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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秋寒器录 第五章 一见钟情

作者:绵月 分类:武侠修真 更新时间:2020-07-26 07:22:56 来源:纵横小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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济南府六十里外驿站。

“师父。“李沐云在门外轻声唤道。

“沐云,进来吧。“

“我见师父房中还未熄灯。“

“又回故乡,难以入睡吧。“李夜玄道。

李沐云重新添上油灯,为李夜玄倒了杯茶。

“山东六府门派一分为二,素来不和,周凌天此次宴请六府两百余位掌门,弟子总觉的事有蹊跷。”

李夜玄微微点头道:“不错,周凌天做事向来张弛有度,此次寿宴不但惊动了整个山东,还要请出趵突泉泉眼下的灵水金珠祭拜,你祖父尚在时,也未曾动过此念头。“

李沐云眼神稍有些黯淡,李夜玄好像从不在他面前刻意回避戚家之事,奇怪的是,这事从李夜玄口中说出来时,李沐云大都平静的聆听,有些时候,他甚至恍惚自己本就姓李,戚家曾经震烁江湖的辉煌,后来一夜之间的屈辱,都与他毫不相关。

但还有无数次,他在房中遥北而跪时,浑身颤栗,责任和**都化作逼人的情感从胸口直冲天灵盖,让他无法平静的在这世上活着,他刻意隐藏,面无表情,但在一些人眼里,他还是藏不住眼神里的挣扎和杀意。

“沐云,你在想什么。“李夜玄唤道。

李沐云回过神,道:“弟子在想,师父不请自去,周凌天必会猜疑,若有心加害,我与师父该如何脱身。“

李夜玄从怀中掏出一物,笑道:“为师怎会毫无准备。“

“这是兵部的印!“李沐云道。

“不错,朝廷新任兵部侍郎徐茂,两名捕快在明,我二人在暗,十日后从济南府护送徐侍郎进京。“

“这……“李沐云一时迟疑,不解师父怎会为朝廷做事。

李夜玄笑道:“朝中内斗,一方让他活着进京,一方让他半路横死,又不肯撕破脸皮,极意堂不过是拿钱办事,借此事来此,周凌天自然不会怀疑,名为赶巧祝寿,实为探听虚实,若有变故,我二人也不难脱身。“

伺机而后动,李夜玄从来没望自己时刻提醒李沐云的话,他也似乎总能为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找到后手,精明的可怕。

若没有踏雪无痕的轻功,在树上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慢。

红豆保持双手抱树的姿势,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稍觉得安全。

“金陵楼当然在京城啦,我最爱吃里边的桂花鸭,师傅不让我乱走,只能等师兄每次回来的时候带我去吃,花宫有什么好吃的吗?”

“花宫只有酒能入得了小爷的口,不过最好的酒在我大哥的家中,若没有天大的喜事,他才不会拿出来,小爷去他家偷了几次,唉!一次都没有偷到。”

“你不是说你轻功天下第一嘛,连一坛酒都偷不到,我看你吹牛的本事是天下第一。”

“说来惭愧,我大哥从北元买来几十条大狗,个个都有半人多高,那爪子比人脸大上几圈,小爷去了几次,连大门都没进,就被这帮畜生闻了出来,丢人败兴啊。”

“丢人败兴啊,丢人败兴啊。”红豆学着赫元的语气,笑道。

漫漫长夜,借着透下密林的月光,这是两人今夜说的第十个话题,诸如此类。红豆不让自己睡着,不停的说话,赫元也不厌其烦,倒也说出了兴趣。

天光亦如流水和人心,无孔不入,若只在那山峰上划破了一点黑暗,顷刻便奔腾散入密林中。

赫元斜靠在树干上,身下那根手臂粗细的树枝摇摇晃晃,他却如同鸟儿一般,慵懒的荡着。

“天亮了,你不赶路吗?“赫元在树上伸了个懒腰,上身突然向侧边一倒,便轻盈的飘到了地上。

“……你……你带我下去呗。“红豆轻咬朱唇,嗫嚅道。天光破晓,红豆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地三丈高,顿觉头晕腿软。

“哎呦,到把这事儿忘了。“赫元一拍脑门儿,咧嘴笑道。

双脚轻点两次树干,便飞到红豆身旁,单手轻提,又一个翻身,两人已稳稳的到了树下。

空气好像突然凝固了一般,赫元第一次看见了红豆的面容。

灿若春华,皎如秋月!

一见钟情!

济南府的泉水日夜喷涌,蒸腾而上的水汽盘桓在群山之中,氤氲雾气又洒入棵棵垂柳,若是有风吹过,那长长坠下的柳枝就摆成妖娆的姿势,撩拨的水面一圈一圈的荡漾起来。

清早才刚下过雨,午后空气就又闷热起来了。

一位瘦小的老人盘坐在树荫下,灰白稀疏的头发杂乱的拢在脑后,深褐色的皮肤层层叠叠的堆下来,五缕胡须随着柳枝荡来荡去,一身粗布灰衣,几乎和树干融在一起。

三个时辰前,李沐云就坐在老人对面了。

“多年不见,小友别来无恙?“老人终于睁开眼睛,缓缓道。

李沐云微笑道:“莫老还记得我。“

“也有十几年,没人陪我坐这么久了。“

“莫老一向可好?“

“好,好。“莫老轻拂着胡须,微眯眼睛打量了面前的年轻人半晌,道:”嗯,模样倒是变了不少。 “

“莫老倒是没变什么模样。“

“相由心生,老朽在这树下坐了二十余年,自然如故。“

二十三年前,似乎没有人注意,大明湖畔一棵垂柳下忽然出现了一位老人,从日出到日落,日复一日的盘坐在那里。

“老先生也喜欢这棵树?”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树上传来。

没有人回应。

半晌,一五岁大小的男童从树上荡了下来,坐到老人面前,只觉得微风拂面,心境平和,便也学着双腿盘坐,手垂在两侧。

又过了三个时辰。

夕阳西下,飞鸟还林,湖水粼粼,沁入霞光,又投入长天,一老一少入定在垂柳下。

“济南府里,老朽偏偏看中了这棵树,莫非小友也是?”

“晚辈也觉得济南府里就属这棵树最好。”

“哦?小友不妨说说它好在哪里。”

“树有树样。”

“哈哈!”老人拂须一笑:“树有树样,好,好!”

“老先生觉得如何?”

“树有树样,老朽也觉得如此。”

李沐云低头不语,面露犹豫之色,半晌,抬头道:“当年晚辈家中变故,匆忙之中没来得及与莫老告别,今日回到故地,特来看望,还望莫老见谅。”

莫老呵呵一笑,道:“故友相见,只有惊喜,怎来‘见谅;一说。”

李沐云还想说些什么,莫老打断他道:“今日相见,老朽已了却一桩心事,只愿下次相见,风轻拂柳,月满移山,亦如当年,去罢。”

李沐云听罢,忙起身,对莫老深施一礼:“晚辈受教,莫老保重!”

云麓山庄已热闹有些日子了,山东两百八十七位掌门当家在济南府聚齐,三日后,便是周凌天的寿辰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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